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泉的声音
时间2014-02-17 13-17-00 浏览次数:

    年过五十,觉得该写写泉。它们就像朋友,家人。
  我出生喝的第一口水大概就是泉水。老家在沂河的源头,山多泉多,山腰山脚随处可见。夏秋上山,不用带水,锄头镰刀择处挖个坑,就汩出一汪清水。不过这样的水,父亲不让喝,说那不是泉水。父亲说的泉水,是从山岩石缝里流出来的,是从沙石间冒出来的,是可以因泉成溪、由溪成河的水。这样的水甘洌,这样的泉可观可听,临近坐一会儿,消暑解乏,解闷祛烦,有着难以言说的灵性。
  村头就有两眼这样的泉。
  一眼在峭壁之下,泉眼粗的如酸枣,细的如针眼,密密麻麻挤满锅盖大的地方。春夏秋三季,小河是孩子们的天堂,几十米宽的河面,有泉的一侧温度低,只长水葫芦,另一侧则满是鲜花杂草。冬天的早晨,泉及泉一侧的河面腾着热气,阳光好又没有风的时候,满是洗衣服洗头发刷锅盖净篦子的妇女,河滩晾晒得红红绿绿。泉高出河面数尺,泉水哗哗响,和着妇女们的浅笑低叹,在村头也听得见。另一眼在河对岸,被石头围成井状,是大半个村子的水缸。几粒花生米大小的泉眼,不知疲倦地冒了几十年。泉与河面齐高,泉水流进河里,听不见一丝声响。
  可惜的是,第一眼泉二十年前就没有了;另一眼孩子小时候还在,一踩上泉边的石头,几只纽扣大小的螃蟹扭扭扎扎四下散开,趴下喝一口,清洌甘甜,孩子戏水的照片还存在手机里,而去年回老家看到,泉已几近干涸了。
  永不干涸的泉水,流淌在记忆里。它对我就像地瓜和煎饼对胃的影响,难以言说,不可替代。
  忘不掉老家的山泉,倒不是因为城里的泉不好。老家的山泉,像诗经里的句子,无论欢乐或者忧伤,都纯净透明,不含一点儿杂质;泉城的泉,像唐诗宋词的名句,美则美矣,但带着舞台灯光抹过的痕迹。放大着这种感觉,就不免疏远,直到做了父亲,泉水走进了孩子的记忆。
  黑虎泉是泉城第二大泉。泉穴幽暗,泉池幽深,水从三个石雕虎头口中喷出,激起层层雪白水花,池满入河,形成瀑布,趣味良多。乘坐解放阁下的小火车玩耍,孩子注意到了对岸的虎头和泉水,于是脱掉鞋子下水,旱鸭子变成水鸭子。在罐头瓶子里放了馒头捞鱼,鱼柳叶大小,在脸盆里养着,几个月不喂食也不见瘦。坐在柳树下给黑虎泉配三国人物,水深而暗,波澜汹汹,水声喧喧,加上有些夸张的石虎头,可不就是大胡子张飞吗?
  由黑虎泉而珍珠泉、漱玉泉、趵突泉、百脉泉一干名泉,每年都要欣赏几遍,渐渐成为习惯,成为节假日的程式。一家人曾连续多个“五一”“十一”,去看墨泉车轮翻转一样的喷涌,看梅花泉几姐妹的联袂表演。在柳荫下想尽所有比喻,总感觉不尽达意。孩子偶尔会问,老家的泉好还是济南的泉好?我说,老家的泉,趴下喝的时候,涌起的沙子会打得牙生疼,如果正好缺了两颗门牙,沙子会蹿到肚子里,济南的泉不能。看着孩子思考比较,往往忍俊不禁。这时候,会想起老家的泉,想起父母,想起童年深藏在泉水里的欢乐,历史与现实逐渐融合,纯美的泉声与童稚的笑声逐渐融合,久远的忧伤渐远,内心呈现清泉洗过一样的澄澈空明。
  说沙子蹿进肚子,当然是玩笑话。小时候换牙,父母就是这样提醒我的。你听后越认真,父母就越开心。那时候看泉,不会考虑水质和颜色,因为山泉没有这样的差别。泉无一不是透明的,因为水深才有了色彩。让人着迷的是泉的声音。石缝泉、石头泉、沙石泉、断崖泉、山腰泉、山根泉、河边泉、树下泉,各各不同;地形相同的泉,由于泉眼大小多少不同,喷涌遽缓不同,水面大小不同,声音迥然有别。不是从小生活在山里,与泉为伴,有着家人般的依赖,不会发现这些差别。人坐在泉边,心会不期然静下来,两耳是老人的叙说,是家人的倾诉,是母亲或姐妹的声音。
  四十岁那年的除夕,下夜班回家,想起老家因泉而成的河流和河边大片大片的杨树林,想起父辈的艰辛和付出,在电脑前写到天亮。我把那片山区的男子比作耐得奇寒的杨树林,把坚忍的母亲姐妹比作永带微笑的山泉。“没有这样的泉水和这样的泉水积成的河流的滋养,冬天的杨树林会是什么样子呢?”
  没人能够回答,也不需要回答。
  年过五十,觉得该写写泉,并不是记忆的重叙。
  有一年,看到孩子把墨泉写进作文,有些惊讶。望着窗外的千佛山,突然想到:城里的泉,多少年前也是山下的泉;与记忆里比较的泉,多少年之后也是孩子记忆里的泉。多看缺了什么,不如看拥有什么,发现其美,咀嚼其美,珍惜其美,守护其美,自乐而乐时,与万物相得,使之光大,使之永续,也许比什么都重要。
  去年国庆节,一家老小来到珍珠泉。32年前来省城领奖,在此居住;50多年前,一位后来成为亲人的村支部书记来省城领奖,也曾在此居住。坐在泉边的长椅上,我们回忆着最初的感受,晨昏观察,泉如珍珠,成串成片,唏嘘不止,是惊人的相似。我说,受不了的是房间的暖气,一身厚棉衣,进门就出汗,只好在院子里溜达。老人说,你爸爸就在济南,走几站路就到,我就住在会上。我说,那时候都这样吧。老人问,那时候你母亲多大年龄?告诉她一声了吗?知道孩子来这里,多高兴啊。虽说过多少遍,但每次都像第一次说道,就像旁边絮叨的泉语。在泉城几十年,就是生活在这样的泉语里。
  头顶有鸟叫声,原来树上有个鸟窝。
  恍惚看到老鸟归巢,嘴角嫩黄的雏鸟一字排开张口接食的情景。
  珍珠泉不远就是趵突泉。这里泉多人亦多。漱玉泉入溪的泉水状如白花,花花相连,喷珠溅玉,花花有声。湛露、无忧、登州等泉次第排开。闲坐无忧泉边,只见一串串珍珠随意地散开在一角,不急不慢冒着,恬淡平静,随性而为,俨然林间隐者。登州泉水面平静,如长方形的玻璃,光滑如拭,俯身细看,泉涌像初春毛茸茸的细草,软软而出,珠帘般垂下,在水面铺开,令人称奇。众泉皆入《齐乘·名泉碑》,七十二泉占一席,与趵突泉有大小而无主次,兄弟比肩,各展其美。
  孩子看着泉长大,老人看着泉变老。一年一年的情景,此时就重叠反照在明净的水面,温暖馨香,意味悠长。
  转过竹林,听到汩汩喷涌,声如隐雷,浑厚遒峻,眼前的趵突泉,正是“且向波间看玉塔”的模样,三股泉眼急促趵突,强劲有力,水面大幅波荡,幽深的泉池像摇篮,被三个顽皮的娃娃喊着闹着摇晃得乱颤。古人诗词、前人佳句,随泉水涌出,在澄澈的水面荡漾,在浸润着时光灵性的石栏内展开,心随波移,情因影动,不同色彩的文字一时在眼前旋转,炫目,悦耳,赏心,心魄为之震撼。
  那醉人的声音,分明是一家人的心跳。不是与水交流,不是与池交流,仿佛与地心交流,是在与地球这个庞然大物相互诉说。
来源: 大众日报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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